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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现场】我国史前至秦汉时期石玉器手工业的演进

石器作为人类最初制造的工具之一,伴随着人类的诞生而出现,并且在人类社会早期历史的社会生产和社会生活中占有支配性地位和作用。因此,石器手工业是最古老的手工业之一。加之石器易于保存,石器和石器手工业研究成为人类早期历史和文化考古学研究的主要领域之一,并且长盛不衰。

这里所说的“石玉器手工业”(取其广义),既包括旧石器时代的“石器工业”和“细石器工业”,也包括新石器时代及其以后的“石器加工业”和“玉器加工业”,还包括历史时期的“石作加工业”和“玉作加工业”。纵观我国史前至秦汉时期石玉器手工业的演进,大致经历了五个阶段。

第一阶段,旧石器时代的石器工业,是石玉器手工业的发生和形成期。按照高星关于我国旧石器时代“早、晚二期说”的划分,这里的旧石器时代是指5万年以前的旧石器时代早期阶段。这一时期的石器工业,尽管华北和华南有着各自的技术体系和发展路径,但与当时以采集和狩猎为基本内涵的攫取经济相适应,就地取材、打制技术、“人人可为”、石器“万能”、广泛应用、“唯此为大”、缓慢发展等为其时代特征。

第二阶段,旧石器时代晚期的细石器工业,石玉器手工业从旧石器向新石器的转型过渡期,其年代大致是距今5万年至1万多年前,华北和华南的石器工业仍然呈现出不同的发展态势。就华北地区来说,主要是从石片石器技术逐步演变为细石器技术;与经济生活的“广谱革命”相适应,精选优质石材、剥片技术流行、局部磨制技术出现、复合工具产生、“工匠”萌芽、石器“一专多能”、广泛应用、“唯此为大”等为时代特征。

第三阶段,新石器时代以磨制技术为代表的石玉器手工业,是石玉器手工业的全面发展期,始于距今1万多年前而止于距今4千年前后。尽管不同时期、不同地区、不同文化共同体的石玉器手工业及其发展态势有所不同,但磨制成为石器制作的主流技术,装柄器具流行,尤其是玉器加工业出现并逐步与石器加工业相分离,更是这一时期石玉器手工业发展的一个重要标志。与定居生活、食物生产、制陶手工业的发生和发展相适应,与社会复杂化进程的出现和加速相伴随:石器加工业(取其狭义)利用当地石材,以制作工具和武器为主,石器功能趋于专门化,产品广泛应用于社会生产和日常生活,“唯此为大”被石器、骨角蚌木器、陶器等并行并用所取代,石器“工匠”或许已经出现但大多“隐身”于普通氏族成员之中;玉器加工业(取其广义)从无到有,从1万年前萌芽到至迟8千多年前诞生之后,距今5千年前后进入快速发展期,并且各地形成了不同的玉器系统,甚至成为一个时代——“玉器时代”的标志;玉料等各种“石之美者”的挑选及远距离运输,切割、钻孔、雕琢、磨制及抛光等多种技术综合运用,主要加工制作仪礼性、宗教性和装饰性用品——即使形态上属于工具和武器,产品主要应用于少数人群或特殊阶层的非生产性、非实战性社会活动,甚至成为社会身份、地位和财富的象征——“威信财”,制玉工匠乃至工匠集团逐步形成。石器加工业主要服务于社会生产以及战争、玉器加工业主要服务于社会生活的格局逐步形成。

第四阶段,夏商西周时期的石玉器手工业,以石器加工业日趋衰微和玉器加工业持续发展为特征的转型过渡期,其年代为公元前21世纪前后至公元前8世纪初叶。公元前21世纪前后青铜时代的到来,石玉器手工业的发展面临新的机遇和挑战,石器加工业和玉器加工业渐行渐远,最终分道扬镳,两者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发展态势。在青铜兵器和手工工具迅速崛起的背景下,石器加工业迅速萎缩,其产品主要是土作农耕工具、非锋刃手工工具、镞类武器、磬类礼乐器以及日用装饰品等,并且逐步减少,在社会生产和社会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迅速下降,其生产经营方式可能主要是“家族式”生产。与之恰恰相反,玉器加工业进一步获得发展,产品种类进一步增多,产业规模进一步扩大,在社会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进一步提升,其主要生产经营方式为王室经办。

第五阶段,春秋至秦汉时期的石玉器手工业,以石器加工业的趋于衰亡、玉器加工业的持续发展和石作加工业的兴起为主要特征的新阶段,其年代为公元前8世纪中叶至公元3世纪。公元前9世纪铁器时代到来之后,铁器在社会生产和军事活动等领域排挤石器等非金属器的进程迅速启动——尽管在铁器时代之初的春秋时期比较缓慢,而青铜冶铸业仍在高速发展。在这样的大背景之下,传统的石器加工业趋于衰亡,战国时期开始几乎不再生产锋刃土作农耕具、锋刃手工工具以及锋刃武器,其产品主要限于磬类礼乐器、低端日用装饰品以及模型明器等;玉器加工业则延续前一阶段的态势继续发展,至迟从战国时期开始,官府生产和民营生产并存、并举。与之同时,从石器加工业脱胎出来的石作加工业逐步形成——即开采和加工石料,加工成建筑材料、建筑构件或碑碣,制作各种非锋刃农具、手工工具、日用器具、丧葬用品等,其生产经营方式大多是民营,但也存在少量的官府经办。很显然,石作加工业是石器加工业衰亡之后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形成的一种新业态。秦汉以后,石作加工业(即“石作”)和玉器加工业(即“玉作”)作为几乎毫不相干的两种产业沿着各自的道路继续演进。

史前至秦汉时期石玉器手工业的演进图景表明,无论是原材料、技术、产业形态还是产品、产品应用及其社会地位和作用等,都是一个不断发展变化的过程,都是在一定的社会历史条件下与社会生产和社会生活相适应、在与其他手工业以及其他生产活动的互动中演变的,都是作为社会历史和文化的一个因子而存在和演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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